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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太太不行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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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太太不行了

楊小蓮當然猜到老兩口心裏在想什麽, 無非是拖字訣,把事情拖沒有了, 或者拖過這個風口浪尖。

楊老頭剛剛把小孫女打成重傷,又提了離婚的事惹惱大兒子大兒媳,三個孩子也對爺爺奶奶反感至極。

老兩口這邊正是處於下風的時候,劉英子方現手拿“大王牌”,她提一點過份的要求,老兩口也得滿足了。

但是老兩口一點正常的要求也不想滿足大房,就算是真分家,也得剝一層皮下來。

楊老爺子是不想分家,也有幾分為大兒子著想, 等大兒子老了, 三個孫女出嫁了,就得靠兩個侄子養了。

劉月娥卻是想在這中間, 把大房籠絡一番, 只要大房夫妻兩個不反抗,就算是分家,怎麽分也得她說了算。

優勢一日不用就作廢,楊小蓮上輩子用了幾十年才領悟的道理。

怎麽能眼睜睜地看著父母再掉進坑裏。

她急得趕緊上前往人堆裏擠, 左看右看, 沒有一個看她的。

只好直接往桌子上一趴,“我們家秧苗剛剛撒籽, 還沒出苗,確實挺忙的。後面又要春播,接著又是夏收, 又秋耕的……一忙就忙到冬天了,到冬天再分又太冷了。可以先分好, 不急著搬,中間有空就慢慢搬,也不至於趕到最後一天,那邊連個鍋臺都還沒有……”

劉紅星剛才就差點同意劉月娥的建議了,但是總是感覺有點不保險,現在一聽外甥女提醒,馬上反應過來。

分家,搬要許多功夫,單純的捋清、分一下卻要不了多久,而且分好還可以趁這個功夫把新房子廚房竈臺廁所什麽的搭起來。

真要按老太太那樣建議,那到冬天分好後,還得花時間蓋廚竈之類的,又要時間……

劉月娥盯著楊小蓮的眼睛幾乎要滴血,她一輩子沒吃過虧,在二孫女手上吃了幾次虧了……

“你這像什麽樣子?這麽多大人在,哪裏有你說話的份?”老太太邊說邊伸手夠孫女。

楊小蓮趕緊站直了,靠到大舅媽懷裏,一臉真誠地道:“奶奶,我說的都是大實話。而且爺爺秋天裏要做壽,到時候小叔就要帶女朋友來。到時候沒有地方住,看咱家這麽擠,說不定拍拍屁股就走了,小叔女朋友可是城裏人……”

“你胡說什麽?你這丫頭。”劉月娥急了,這死丫頭什麽時候聽去的,老小過年的時候就提過要分家,他現在談的女朋友在城裏有房,情況要是合適,今年老頭子做壽的時候就帶回來看看。

她當時一聽就上心了,有房好啊,老小就是有出息。後來楊傳榮就說,人家看到咱們這一大家子這個情況可能會反感,畢竟老大老二兩家子都只有一間房,怕人家多想……

一說兩說,她也有點心動了。但是她心動是心動,還沒開始行動,家裏一頭大肥豬還沒來得及殺……

“哦,傳榮也是這個意思啊?”劉家村的舅舅舅媽們也懂了,“那還是現在分,正好趁大家都在,先分好,什麽時候搬都聽親家公的。”

劉紅東又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紙一支筆,慢條斯理地道:“那咱商量商量,英子的嫁妝肯定不能分,到時直接搬。上面的新房子也是用老大的錢建的,那就是田地,這也是按人頭逐年分的,該誰的就是誰的,沒什麽話講。糧食、家具、農具、家禽、菜地這些怎麽分,咱今天商量一個章程出來……哦,還有牛……”

隨著他逐條梳理,楊老頭一直黑著臉在旁邊咬著煙管,劉月娥胸脯起伏,一蹦三尺高,“紅東小子,哪裏輪到你在這兒充大輩。你們在老楊家充什麽大爺,老劉家不講理啊,要搶劫呀……”

劉紅東臉色都沒變,“大姑,咱有理說理,既然說到分家了,這些東西都應當應分的,不至於讓他們一家五口光桿子出去吧。”

劉紅星要往起站,花蘭把自家老板按住了,開口: “大姑,咱現在只是把家裏東西捋一捋,又沒有動。屋裏屋外這麽多叔伯輩在,我們小輩就是提個意見,最後不還得你們老楊家拍板。”

話說得很好聽,最後東西都捋出來,當然就沒有分配不均的道理。

老楊家的爺字輩都默默地低了頭,楊留宗兩口子明顯地不想給老大家分多少東西。

“我家的東西憑什麽要你們姓劉的捋,你算老幾?”劉月娥指著花蘭鼻子罵,就勢一拍大腿,往地上一坐,“你們老劉家就是仗著勢欺負人啊。有沒有天理啊?老大,你也沒有一句話,就看著姓劉的欺負老頭子老娘。”

楊傳順臉漲得通紅,趕緊上來拉老娘。

劉月娥昨天晚上撒了一場潑,費力不少,晚上燒了頓飯,爬上爬下,就腰痛不已,今天這場潑撒起來就有點吃力,坐到地上,有點爬不起來……

突然臉色一白,人就往地上一攤,兩眼直翻……

頓時一屋子人都炸了。

“媽,媽,你怎麽了?”楊傳順趕緊跪到地上把劉月娥往起拉,卻根本拉不起來,人直往地上溜。

老劉家人面面相覷,劉紅東臉色都變了。

不會吧,這個大姑在家裏就是個潑辣的,這樣就不行了,這要是有個萬一,老劉家長一萬張嘴都說不清了。

老楊家的爺字輩們都被唬得不輕,“哎喲,留宗媳婦……”

“這下糟了。”

“你們老劉家太過份了,把人氣成這樣。”

“打上門來了,以為我們老楊家沒人啊。”

……

七嘴八舌地開始指責起老劉家。

外面不知什麽時候天已經大亮了,屋前圍了一堆七姑八婆,看屋裏一亂,也是驚呼一片。

楊小蓮腦子亂了幾秒,也不由得慌了神,劉月娥就這樣下線了?

不應該啊,上輩子她一直口頭上七病八痛地磨到八十多歲,後來大兒子得了癌癥,她的七病八痛也沒有了。大兒子做幾場大手術,最後靠化療挨日子。

大媳婦給老板做的營養餐,逼著楊傳順吃,他都咽不下……

老太太一人幹兩碗,連飯菜帶湯水堆得高高的……吃完早飯盼午飯,吃完午飯等天黑。

就這樣的人,現在就下線了。

老劉家一下子也被嚇得手腳發涼,一動不敢動……

楊小蓮看著老太太在地上直抽抽,老楊家的爺字輩們都快沖上來打人了。

一瞬間也來不及東想西想了,趕緊大叫一聲,“都別吵了,卸門板,趕緊送醫院。”

一屋子手忙腳亂的人,這才找到章程,“是,是,趕緊卸門板……”

馬上有人去卸楊家的大門,楊傳順抱著老娘的頭,眼淚嘩嘩地下來了,“媽啊,媽啊,我對不起你啊……”

劉英子蹲在後面抱著頭,也是大哭出聲。

楊老頭煙鬥也不抽了,用手抱著頭,渾身顫抖。

楊留中趕緊吩咐外面的兒媳婦,“快回家把你男人喊來。”

隊長楊來富正好從坡下上來,也趕緊幫忙喊:“家裏勞力在的,都趕緊喊來幫忙。”他剛才一直在坡下拐角處站著。

整個村子現在來的都是老頭子、七姑八婆,壯勞力都沒出來,就怕真打起來了。

楊來富自己趕緊去幫著卸門板……

楊樹屋隊離大路太遠了,一路都是坑坑窪窪、崎嶇不平的道路,各種t交通工具進出都不方便,只能靠人力把人擡出去。

這也是常態了,往年也擡過病人,也擡過產婦。

村裏勞力組成幾個班子,輪流擡,穿田走埂,走最近的路,又平穩,又快……

楊小蓮站在人堆裏,渾渾噩噩,老太太要是有個萬一,大房在這個家裏是徹底成奴隸了,別說分家,不僅一輩子做牛做馬翻不了身,還得背一輩子惡名。

“你這小孩子,就你攪風攪雨,攪得整個家不得安寧……”有人推了楊小蓮一把。

“大人吵架,小孩要勸架啊,打起來你就開心了,有你什麽好。”

整個楊樹屋隊人看楊小蓮的眼光都變了,真是的,大人打小孩子,打打就算了,誰家不打小孩,這個丫頭就上蹦下跳地,挑著長輩吵架。

有人一把把楊小蓮拔到一邊。

堂屋裏吵吵嚷嚷,方小雨早在自己屋裏聽著了,這時聽出不對勁了,趕緊抱著一床薄被子出來往門板上放。

楊小蓮覺得有點好笑,什麽事情都是她挑起頭的,她又來充好人了。

這個門板也好笑,卸的還是右邊的,去年殺豬流的血染紅了門板,現在印跡還在……

“等下他們送你奶奶去衛生站,你把自己東西收收,到你外公外婆家住一段時間。”有人把楊小蓮一把拉到墻邊站著,悄悄在她耳邊說。

楊小蓮聽出聲音是方蘆花大娘的。

“聽話,等下天再亮點就走。你知道怎麽走吧?也不要等你舅舅舅媽,一個人都不講,回頭我跟你媽講。”

不去,楊小蓮在心裏回著,憑什麽她要走。

不甘心,她沒做錯事,怎麽就要逃跑了。

難道受欺負了都不能反抗嗎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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